
美丽的茧
如果懦弱到,像一只不愿破茧的蝶,不去揭开未来的真面目,就不用承担是非,不用被残忍刺痛。
其实昆虫在茧里面变成蝴蝶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和我们通常想象中的不一样,它们并非是在蛹当中长出翅膀,也不是像两栖动物的变态发育一样,慢慢从一种形象长成另外一种形象。昆虫把自己融化,变成一滩黏液,如果你把蛹打开,一般蛹里浆糊状的液体实则是幼虫细胞受到程序性凋亡命令后液化的富含蛋白质的液体。幼虫与成虫之间似乎进行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过度,以至于我们甚至有些难以判断,它还是不是它。
“如果忘记曾经,你就能自由。”伍佰说。我没想过自由,也不舍得忘记曾经。
科学家试着给幼虫刺激,使之产生条件反射,让昆虫微小的头脑对某一种刺激留下反应,再等他们化蛹,等它们破茧成蝶。最后,它们会受到遥远的幼虫时期曾经受到过的刺激,如果它们能做出正确的反应,那便说明它们记得,说明从那一摊含蛋白质的液体中重生之后,它们还是它们。
“如果,有醒不了的梦,我一定去做;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
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
如果生活是茧,我们是蝶,那就不必刺破。偌大的宇宙,只要我的那颗星球。
破茧成蝶的那个茧和我所甘心为我的茧,不是同一个茧,我并不畏惧未来,也并非不懂得世间的残忍。简媜的茧,更像是小王子的星球,那颗星球上有我的玫瑰,于是我选择守候,哪怕鸽子远航,哪怕诗在远方,哪怕温顺的狐狸等待驯养。
恋家的人,心中的那个港湾总是无法忘却。
“我多情的母亲沉海自尽,寻找人间赤子前来捞尸的拾荒妇迟迟未归。我是被弃的游魂,在父与母决裂之后找不到诞生的的洞口。我背诵母亲的恋歌,你是我们钟爱的岛屿。我祈求太平洋的波涛拍击岛的额,父亲啊!赐我面目赐我英勇的名姓!而春季将尽,我虽缠绕于母亲身侧犹无法阻挡噬肉的咸波,鲸吞之中我眼见春天已腐朽,盟誓过的恩情化为乌有。我要偕着母亲的灵魂越过海洋而去,母亲啊!切勿频频回头。我已吩咐,闪电不必追赶,天空的雷无需等待,因为,春与夏永远不会回来!”
简媜的诗里似乎总是风花雪月,但是这个甘心为茧的女人,字里行间却在感概两岸相隔,怀恋她的祖籍,想念素未谋面的故乡。“如果每个人都必须说流利的台湾话,站在桥墩对爱河发表一场血缘演说,鲤鱼与吴郭鱼会不会自动分开,从此泾清渭浊?”
于是说恋家不是一种懦弱,我并非害怕远行,我也想去远方,想看世界的尽头,只是旅途的终点一定要是故乡,陪伴我到最后一刻的,一定要是我的家人。
生活日复一日,有时候昨日和明日偷换,也不得被人发现,但是岁岁年年,就相差甚远。皱纹好像线索,联系上下文,把幼虫和成虫的故事讲成一篇,而我想要把你,我的心上人也写进字里行间,成为生命的一条明线。
“让懂的人懂,
让不懂的人不懂;
让世界是世界,
我甘心是我的茧。”
令人欣喜的是,成虫没有忘记幼虫的记忆,它们还是它们。

